后陈之变

发布人:admin
2019-04-14 22:49

原标题:后陈之变

现在到后陈村很方便。

我们从金华武义火车北站下高铁,驱车沿武义经济开发区开发大道往西南方向开10余分钟,再往西转到莹乡路,没多久就能看到一幢灰墙黛瓦的三层半办公楼立在路边。

这里就是后陈。

春天的阳光充满暖意,抬头看,办公楼最高处一排“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——后陈”的红色大字甚是显眼。作为我国基层治理推进中的一项标杆性创造,2004年6月18日,新中国第一个村务监督委员会就是在这里诞生。此后,“后陈经验”从“治村之计”逐步上升为“治国之策”,2010年被写进村民委员会组织法;2017年,中办、国办联合印发建立健全村务监督委员会的指导意见,更是向全国推广这一做法。

转眼15年,这一制度在不断对外扩展的同时,也雕琢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后陈。

在蹲点调研的3天里,我们通过比对,看到村容村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了解到村集体经济的不断壮大,不过最让我们感受深刻的,还是15年来人的变化。我们寻访与这项制度诞生、发展密切相关的当事者,听他们讲述这些年来自己和周围人的故事,发现那项当年被“逼”出来的制度创新,而今看来已然水到渠成。

当年带头上访,他说现在已经放心了

这次到后陈,张舍南是我们最想见的人之一。

作为后陈村当选的第一任村务监督委员会主任,当年他是各大媒体曝光率最高的人物之一,如今却鲜有露面。

走在去张舍南家的村道上,一同前往的武义县委组织部工作人员告诉我们,张家西边紧挨的一处鱼塘,就是15年前导致后陈村矛盾激化的采沙场。

夜晚的后陈村,格外宁静。谁能想,10多年前这里却深陷一场信任危机。

当时村里大事小事都由村主职干部说了算,村民根本无从知晓。40亩采沙场承包出去,承包人挖了50多亩都没人管,最后发现竟是村干部收了好处。再加上各种虚高的招待费用,这让大家对2003年村里突然多出来的1900多万元征地款极不放心,不断有人上访,干群关系很紧张。

2004年6月,正是为了解决这一因村务不公开造成的问题,在多方合力推动下,后陈村探索建立新中国第一个村务监督委员会,试图构建有效的村级权力监督机制。

一起和村民们上访过的张舍南,高票当选第一任村监委主任。

刚开始,受到监督的村干部们并不习惯。白天调研时,后陈村所在的武义县白洋街道原纪委书记徐向阳就告诉我们,在讨论制定《村务监督制度》时,对村监委要有财务上的签字权这点,不少人很抵制,“有人吵得喉咙都哑掉了”。

时任武义县纪委宣教室主任的钟国江也告诉我们,这一制度在后来的推行中也遇到了不小阻力。

毕竟一触碰到具体利益,就要得罪人。最直接的结果就是,张舍南的村监委主任仅仅当了一年多,就在换届中意外落选。

时隔10多年,在与我们的这次夜聊中,张舍南承认后来对村务“漠不关心”的表现,多少与当时的一些流言蜚语有关。

“这个制度长成了大树,我很高兴。”当年的荣誉感,其实从未在这位年近六旬的老人心中淡去。他坦言,现在的“不问村务”,其实更大程度上还是相信制度、相信村干部了:“现在他们做每件事都会自觉接受村民监督,哪还需要我们件件关心?”当年放不下的心,现在他已经放下了。 

亲历制度升级,15年变化他看在眼里

这份安心,这次调研中我们在每个后陈人脸上都能看到。

第二天中午,我们穿过村里一幢幢红瓦粉墙的四层新楼,去寻访当年挂牌的老办公楼。2014年,在启用新办公楼后,老楼便被改造成居家养老服务照料中心,为全村70岁以上老人免费提供午餐和晚餐,地点就在新修的前湖公园北边。

正是吃饭时间,三三两两的老人从村里聚拢过来。我们在食堂后厨见到了第四任村监委主任徐岳祥,如今作为掌勺师傅的他,正穿着围裙给老人们盛饭分菜。

说起这15年来的变化,在老徐眼里,最多的无疑是老年人的生活变化。

徐岳祥告诉我们,2004年成立村务监督委员会后,村里商定每年村集体收入的一半都要分给村民,现在包括老人在内每个村民每年都可以拿到2000多元分红。此外,60岁以上老人每年还能免费去外地旅游一次。全村人的社保、医保、人身意外保险也都由村里全额代缴。

如果说检验一项制度好不好的标准之一,是村民们高不高兴、满不满意,那么后陈村无疑给出了肯定答案。

不过让老徐更加高兴的是,对这项当年把村庄带出信任泥沼的制度创新,后陈并没有止步于此。